世纪坛馆长朱扬明谈博物馆的展览、教育与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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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坛馆长朱扬明谈博物馆的展览、教育与资金

作者：付晓东文章来源：艺术新闻2005.12 点击数：更新时间：2005-12-18
世界艺术博物馆的展览、教育与资金 ——专访世纪坛馆长朱扬明文/付晓东朱扬明（原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研究员，现任中国世界艺术博物馆副馆长）付晓东：为了明年开馆的世界艺术馆，上个月召开了世界博物馆馆长的会议，能否谈一下它的形像和学术定位是什样的？针对国内的其他美术馆的区别是什么？朱扬明：在中国经济、文化发达，奥运会即将在中国举办的时刻，中央、各地方政府宣传文化，投资不少，兴起博物馆的热。他们的特点是以中华文化文物收藏为展览对像，缺乏长期的固定的，把焦点放在介绍和引进世界文化。中国越来越需要了解世界，走进世界。我们以前的文物走出去很多，但是大量走进来不多。引进世界其他文化的优秀的作品，做一个沉淀，与中国艺术作品，做一些中外对比方面的展览，是办馆的宗旨。这在中国是第一次。付晓东：从美术馆功能来说，国内、国际的美术馆主要围绕收研究、展览、陈列，还有教育服务，这些比较基本的功能。博物馆论坛里也把“教育”作为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单独提出。朱扬明：我们在10月12号——14号，举办了题目为“世界艺术在中国”的研讨会，邀请了海内外二十几个馆长和高级研究员或者副馆长，其中海外十几人，中国六人。讨论会有三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自我介绍，我们是一个什么馆，我们是谁，办馆的宗旨和目的。还有我们近三年的打算，比如明年“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展”和明年的“六大文明的基本陈列展”。第二议题就是由各个博物馆介绍他们是谁，他们有些什么项目可以拿出来和我们在未来的三、五年进行交流。第三个问题就是艺术馆的教育功能，怎么样能让艺术馆发挥最大的教育功能，比如社会教育，尤其是大、中、小学怎么样能跟博物馆挂上钩。在自我介绍时，大家发言都很踊跃，对我们的将来的运作方式、展览、机构，包括门票都提了很多有用的意见。付晓东：请问有些什么具体措施准备落实？朱扬明：建立董事制度。博物馆的体制都是国家的体制，文物局、文化局体制。因为文化体制的资金并不是能够全部覆盖到位，我们在尝试像海外一样建立董事会形式。董事会是博物馆的直接上司，这是国营博物馆没有的先例。我们重大的决策都经过董事会通过，为我们提供建议指导方针，最重要的是提供资金。董事会的会员会引进海内外各方面财界的、政界的、学术界的有影响的人物，给我们财政上、学术上，以及其它方面强有力的支持。付晓东：如何解决博物馆跟电影院，音乐厅比，只有一个比较弱势的观众量？朱扬明：对，在中国特别弱势。应该从教育做起，等到30岁的时候再抓那个人群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在海外为什么注重小学、中学、大学，看博物馆的教育呢？从小就要培养你的观众群，将来产生的既是你的观众，又有读美术史，成为艺术家的人，还有可能你的战友也在里面。他自己开公司，从小感兴趣艺术，他会支持你。从小养成的爱好，长大了就不太容易被丢掉了。海外很重视培养观众，从小培养他看博物馆的习惯。海外的艺术课是在博物馆里做，老师带着学生到艺术馆看作品，小孩子看着作品做作业，从小养成了这种习惯。所以在海外，一般的博物馆也观众很多。中国在这方面培养和宣传都很弱，还有社会群体集中，比如说有一些计划、文化节，博物馆有什么活动、讲座，家庭参观计划，个人参观计划，或者会员制……都会对博物馆将来的发展观众很有用。这些方法海外都很健全，就是看在中国能否做成功。付晓东：博物馆感觉上是一种贵族文化，如何让它更符合市民的要求呢？朱扬明：不光中国博物馆，在海外博物馆也有这种倾向。比如说刚建立大型博物馆的时候，是一个国家民族的象征，很高大的圣殿圣堂一样，平民百姓很害怕博物馆，很神圣，很神秘。但是随着观众群的增多，这种观点在海外已经慢慢的打消了。博物馆的类型功能也发生很多变化，有各种各样的博物馆，以前博物馆必须是艺术品，现在有名书博物馆、历史自然博物馆、军火博物馆……什么东西动能成为博物馆。现在博物馆类型之多，北京有一百二十几个博物馆。艺术品的概念跟美术史也得重新定位，什么都可以叫艺术品。艺术品和艺术都不像以前那么神圣，它大众化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更好推广博物馆的观众群。很多年来，中国的博物馆展出许多古代的东西，艺术家在别人的心目中好像是不一样的群体，这方面教育上做少了，如果孩子们和家庭形成定期上博物馆的习惯，像逛公园买菜一样随便自如，观众群就有了。上海和北京就有很大的区别，上博的观众已经培养起来了，不管大展小展他都看，北京的话就不那么简单了。上次露易十四的展览，在北京每天只有100个观众，在上海每天7000个。为什么到了上海，同一个展览，相差几十倍的参观人数？这就说明宣传力度不到家，观众还没有养成定期观察博物馆在干什么的习惯。观众培养是个很大的问题。北京旅游资源很丰富，名胜古迹那么多，但上海绝大部分是本地人，不是外地人，北京的市民也多啊。故宫，如果不是故宫，只是博物院，会有那么多人吗？一般都是看皇家的院子，旁边的陈列很少有人看，还是好奇的观点。没有培养成看电影，看戏啊的习惯，成为必需品，不进艺术馆，不看东西好像是缺少什么，成为很必要的精神食粮不可或缺。付晓东：博物馆既有像这种市民普及的教育，同时还有研究的功能，那么研究力量如何配备？计划如何展开？朱扬明：在这个阶段，我们比较落伍，我们是办一个没有藏品的馆。要建立藏品不是一、两天的问题，得几十年上百年建立这个收藏。研究首先要研究本馆的藏品为主，对照其他方面的收藏。现在没有藏品，研究什么呢？但是我门要办很多展览，比如说我要办意大利的我要办埃及的我要办日本的但是谁是他的研究队伍呢？现在我们的研究方法是，办哪个国家的展览，跟哪个博物馆借东西，我们请那个博物馆的研究员写文章。比如说，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展给我们写文章的就是意大利的几个专家，由他们负责提供所有的文字，把它汉化就行了，出双语版。明年的六大文明，也是跟哪个艺术馆借，就请哪个艺术馆的研究员写展品的介绍，这样比较能够保证研究水平。把专家的观点写出来，平民百姓还能接受，也是一门艺术。学术论文是一回事，把学术论文用科普的方法写出来是另一回事。中国研究艺术史文化的专家队伍还是不是极少的，学生也极少，所以说程度、水平如何？都是时间问题。要培养这么大的世界美术史的专家群，也要有很多年的过程。美国两千多个大学都有美术史系，主要研究世界美术史和欧美美术史，一年毕业上千个学生，硕、博士学位的多，当然要成果高。研究队伍我们暂时用海外的专家，找中国合适的毕业生加入我们的队伍。最近意大利展览邵大箴先生做的总策划，明年俄罗斯的展览请邵先生的太太奚敬之。虽然不是我们本馆的专家，但可以借用。付晓东：克罗奇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选择历史的时候，比如说跟中国的现实联系是什么样的？如何选择和中国现在和历史有关联的题材和作品？朱扬明：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以当代人的眼光标准来衡量，不可能以文艺复兴时期的眼光、思想来衡量文艺复兴。我们的社会教育，文化都不一样，肯定有我们的一种习惯、思想、印像，所带来的影响。介绍艺术展品的时候，应该客观如实的介绍民族文化，文明艺术史上发生的什么事情，有什么作品，怎么样影响到中国的近百年的发展。还有就是你可以找一些展览主题跟当代人的生活思想相关联，办一些新的主题。维多利亚发现服装展览是最卖钱的，有观众量，他办百年服装展的时候有很多很多人过来看，现在的设计师也不断的从古代吸收营养。眼光不能老是看着古典大师，那样的话博物馆就不能发展了。具体就是我们在策划的时候多动点脑筋，在这方面多开拓一点。付晓东：博物馆的陈列状况是怎样的？朱扬明：博物馆按照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它分三个部分，一个是主题陈列，比如1月20号开幕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展；一个是基本陈列，基本陈列就是跟海外借，两年再还，六个不同文明地区的。从明年10月开始，2008年10月换第二批。第一次借的是埃及的四个五个博物馆，美国有三家四家，意大利四家。还有，我们想办数据艺术陈列馆。这边世纪坛数据显示、电脑的力量很强。想把世界上所有的重要艺术品和重要流派，通过图片，电脑数据化。收集所有数据方面的资料，世界各国博物馆的介绍，展览的介绍，做成光碟。我们跟美国梅隆基金会和克里福安博物馆都想做这种远程教育，在民众和学校里推广艺术史的教育，用什么方法、媒体手段、材料，他们有经验，可以帮助我们设计。比如梅隆基金会有相对的艺术资料数据的网站。付晓东：按照主题去从其他的博物馆里面去借，是不是需要付费的？朱扬明：没有。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家收费，博物馆董事会规定，借它的东西必须几十块钱一件，象征性的手续费。我们的博物馆是没有藏品的博物馆。古根瀚名气很大，但藏品并不多，仅限于20世纪。它办欧洲的，办非洲的，办中国的，办巴西的，大展全是借的，不可能靠自己，没有那么多藏品。它就可以是咱们借鉴的模样。我们也在中国开个先例，看看能不能运做成功。我们承担的费用主要是保险跟运输，还有人员来往。这些费用，有的项目国家是会挂上点钩。国家也会承担一些水、电费，国家的建筑。我们还要在外面找钱，来付一些运输费啊或者其他费用，人员来往，筹办制作费这些。费用很大的，建国以来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花了两、三千万。意大利的设计师，免费给我设计。问题是制作费，展位、展壁、灯光、地板，整个馆重新装修，每个灯泡都得换掉。付晓东：资金如何来实现？比如说美国都用抵税的方法来实现对艺术博物馆的投入，在中国现行的税收和财政制度下，如何实现博物馆展览的预算投入？藏品捐赠制度如何建立？如果光靠个人觉悟，恐怕太不可靠了，不是制度性和大规模的。朱扬明：建立一个海内外的广泛的董事会，不能只限在中国，中国在税收方面政策还不是很清楚，也可以捐赠免税，但各地的执行不一样，具体执行之前还需要再审批，这样就比较麻烦。还在于仰仗国家制订一个政策让大家执行，不是我们应该做主的。我们想到扩大海外的董事会，中国还没有形成这种风气。美国几个大企业把几个大文化团体的长期赞助者，有几个长期稳定的赞助商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这种尝试，中国也是第一次，能不能办成也要靠时间中摸索。歌华集团可以考虑是我们的最大赞助商。付晓东：除了这些展览之外，还会有租借场地的展览吗？朱扬明：一般来说是以我们自己联系的博物馆的展览为主。博物馆都牵扯到运作资金的，正常运作的基金，找钱，卖门票，政府拨款，能不能满足你的实际需要。中国解决现实问题，好多是租场子，这在外国是没有的，但是中国的现实就这样决定的。如果场地经营，一定要经过我们策划委员会的决定。一定要是艺术品的展览，要有一定的档次和品位。控制经营项目的展览，占的比例极少，用空余的小的场地出租。一切场地的运做出租围绕我们办的展览有关，和我们的教育有关，不影响能学术地位和教育意义。付晓东：你认为什么是高品质的展览？朱扬明：首先我得看这个展览适合不适合，如果是高精档的展览，用不着你租，我可以和你合办，减少你的财政负担，也可以给一个很好的展览给观众。具体的个案具体的审，不定标准有也很好。付晓东：专题展大概多长时间一个？会不会有关于当代艺术的展览？朱扬明：专题计划展还没有排满，很多签了合同，正在商量中。一年大概有三个，四个就比较紧了，人力、物力、财力比较合适。跟中国有关的就是2008年办的罗马帝国和中国形态的比较型的展览。国内的展览很多，但一个让大家都记住的展览，能够最大的启发艺术家思考，对创作有影响和帮助的展览，是中国现在最需要的展览。围绕主题创作和构思，要有新的展览思路和方法才行。除了对艺术史陈列的展览之外，也会有中国现当代的，现在看是着重20世纪以前的。既然叫世界艺术博物馆，就包括古代和现代的部分。而且现代艺术和现代人的生活品位、审美习惯、潮流更有密切的关联。选题上会认真些，要考虑它的艺术性、观众群和实际价值。博物馆和大学有点区别，都是研究艺术品，但博物馆不光考虑学术研究，还要针对广大的群众和团体，所以你的展览不能只是考虑纯学术，博物馆得考虑到运做，经济效益直接牵扯预算，我们必须把握平衡。付晓东：以前是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研究员，为什么这次回到中国？朱扬明：我的出生地在中国，离开二十年，还是有中国情节的。我在海外做研究为主，在小的博物馆和大学博物馆也做过行政主管。我是中国第一个从海外博物馆系统回到中国博物馆工作的人。中国是充满生机的时代，在我余生之年，可以做点自己的努力，把我所学到的东西介绍给大家。王立梅馆长找到我，我觉得回来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就接受了。不在决策阶层，你就无法做到事情，即使你有本事有才能。中国不光是商机、文化、社会在发展，尤其是艺术方面，正是火热的时候。比如拍卖行，全世界哪个地方拍卖这么火暴？北京是中国的文化中心，所有的艺术家群体，大专院校，有很大的活动范围和文化环境。能不能做成，要靠自己的努力。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和诚意，抱着最大的信心，最后成败多少，还得看事实，谁也不敢说大话。推动那怕一点点，万里长征，走一里路，我就满足了。付晓东：你感觉有可能遇到的最大问题和障碍是什么？朱扬明：中国的博物馆，缺乏科学化。我的总的印像是在三个方面要加强，一是系统化，从所有的办公文具，到办公方式，到组织人事结构，什么东西都有个系统化，这个东西往往让人困惑。二是缺少规范，这事这样办，那事那样办，没有规划。不能随机性太强，要有组织有规范。不规范无法跟人家接轨，部门无法对接，怎样找到一个磨合点，让大家都接受。三是专业化，专业知识包括对本专业的知识，也包括对办公的知识。专业不是指专家，服务员的服务也应该是专业化的，分析问题的方法都要有专业化的态度，敬业精神也是专业化表现之一。任何博物馆在这些方面都有待改进，所谓的难处也是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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