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CASA国际家居》
1， 你的作品使人感受到了艺术不是形式，而是精神。你认可吗？

艺术是形式，没有形式就没有艺术；艺术也是精神，没有精神同样也不是艺术。其实，在艺术中就像在别的地方一样，形式就是精神。

2， 你虽然是一位艺术家，但带着哲学的意味，尤其会涉及到“时空、灵肉、生死、权力”这些问题。可以说，对于你来说，艺术和哲学是联系在一起的吗？

我曾经花很长时间读哲学方面的书，听哲学家的课。艺术和哲学从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并不只是表现在我身上，过去的很多艺术家也同样如此。二者主要的联系是，他们都鼓励人们怀疑，鼓励人们远离不反思的生活，鼓励人们换一个角度来看世界和生活。他们的工作方法不同：哲学家直接解剖世界和生活，重新解释。艺术家则造出一个对比物。

3， 大多数艺术家对于语言是不偏爱的，你却写了很多理论性的东西。你是想写给艺术家们看的，还是大众们看的？

达芬奇写寓言，米开朗琪罗是诗人，更不要说中国的文人画传统中，画画的人首先得是文人。所以我认为艺术家对于语言不可能是不偏爱的，不可能是不敏感的。当代艺术家中，文章写得漂亮的人其实有不少，他们或许没有像我这样大量发表，可能是当代艺术体制的分工和身份的概念形成了某种压抑，使一些人不愿意显得很能写活很能说，这样做抢了批评家的饭碗，是很得罪人的事情。我因为写了几本书，就让一些人很不爽。我不怕得罪人，如此而已。写作时，我所假设的读者，往往是介于专业艺术家和大众之间的。我要讲的道理，好的专业艺术家其实都是懂得，他们只不过不愿意说或不敢说，看了我的文章经常地反应是觉得解气。不好的专业人士已经腐败不可救药，就没必要为他们写作。所以，我想象的读者是那些站在大众的阵营这边，试图了解专业艺术圈的情况的人，特别是初学艺术的年轻人。补充一句：好的专业艺术家，其实都是有平常心的艺术家，他们从来不会自以为自己是大众之外的小众，或者，他们，至少从来不安于小众的身份。

4， 你觉得，艺术作品是否都应该表白一点什么？

可以有所表白，也可以完全是游戏之作。重要的不是表白什么，重要的是都应该发现一点什么。“发现”的意思是：你所要“表白”的东西在你创作之前并不存在，你通过创作过程明白了自己能表白什么。

5， 你对东西方文化的融合如何看待？艺术是否应该是越来越包容的？

 
“东方”和“西方”这两个概念都是工具性的概念，把世界分成东西方，就忘掉了阿拉伯和非洲，忘掉了南美洲。用“东方”和“西方”这样的概念我们就很难说非洲到底属于“东方”还是“西方”，所以，我不太敢用这两个词。至于各种文化之间，大家都知道，如今斗得还是很厉害，特别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斗下去的结果，也许是融合，也许是其中一方被消灭。结果会怎么样，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确切地知道，被消灭的，就进了博物馆。

6， 中国作为一个这么大的国家，艺术真正的作用应该是什么？ 谢谢您！

艺术的作用，有不同的方向和层次，有些时代偏重这一种，有些时代偏向另一种；有些地方偏重某个层次，有些地方偏重另一个层次。具体地拿出实物和实例来比较，很可能截然不同，但我们都笼统地称为艺术，这是一个历史地形成的叫法。在任何国家都差不多，在中国，它也没有特殊到哪里去。和别的国家的人们一样，我们也在不停地重新定义艺术，重新设定它的任务。
作为此时此地的艺术工作者，我给它的定义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