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一种潜流,并不是由少数的显现的文化精英所缔造,更不是表面化的标志性的事件或符号。一种深层次的文化结构会自然生成一些民间精英化代表,比如赵本山的小品,和平大剧院的二人转……一个地域文化通常会有一套完整的、有逻辑层次的文化结构,这里包括方言、饮食、歌曲、建筑等等。它们是由什么样的意识形态造就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意识形态?美学和表达范式所具有象征意义,必然是由特定社会下的意识形态决定的。从社会的整体性背景来讲,由于历史原因,计划经济体制依然在东北盛行。建国初期,东北良好的发展潜力由于大量的石油、煤炭、钢铁、森林和人力资源源源不断的向各地输送,以及中苏关系紧张而丧失殆尽。改革开放后,东南沿海大发展和西部大开发,使国家每一次政策的调整,都成为东北的新一轮的重创。工业转型时期,重工业为主的铁西区大面积拆迁的废墟成为一个时代和集体的隐喻,美好的社会主义理想终究在一片废墟中破灭,而规模更大的是隐匿不见的心理废墟。王冰的记录片《铁西区》史诗般的叙述了冶炼厂下岗工人、艳粉街的拆迁住户和铁路沿线居民的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激烈碰撞的过程,成为整个东北背景的准确的精神写照。东北一直无法从政治集权社会过渡到商业掌控的经济社会,体制的权利依然成为了社会的主要支配权利,也造就了更加强势和集中的权利。在这个国家中,每个地区和每个个人都被更大的命运所控制,他的繁荣和衰落并非取决于个体的力量。在日益隐化,无所不在的分散在各种形式之中的结构性暴力之下,个体的觉醒和抗争所具有的意义,被更多体现在日常生活的表现之中,被斯考特(James C. Scott)归纳为,心照不宣的表演性(公开语本)、创造性潜台词(隐蔽语本)和非政治的政治(外线政治)。
与秦琦的道路相类似,还有郑强和吴光宇。郑强在03、04年的作品脱离了早期图片感很强的有着荒诞背景的巨大的人物头像之后,创作了一些超大而失去功能的视力表、被标记为小王的卡塞尔文献展的扑克牌、大大小小的以假乱真的简单重复的画框背面等一系列作品,把具有实用功能的对像从功能所创造的语境中分离出来。真实的刻画手法反而使作品越来越抽像,越来越具有功能的假像,但同时绘画的手法又使其丧失原有的功能。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如《虚拟的展览现场》中,汉斯的超级写实雕塑和《三把椅子》前放着的指示牌“请勿触摸”,有趣的是,在画的最下脚,还有另外一块朝向画面内部的“请勿靠近”的标牌,邀约画前驻足的观众一同成为概念上的行动艺术的展品,转换着看与被看的关系。在近期郑强关于雪的创作中,画面语言发生了新的转向。他把早期的个人化的生活感悟与符号的指示性、象征性融合在一起。具有形式之美又充满暗喻的雪地营造出哀怨委婉的气息,而铺散在雪地里的具有装置意味的红色心形符号与书写出的“THE LOST WORD”互相叠加,如同诗句一样隐藏着潜在的悲观意味。在冷漠潮湿的雪的世界中,在价值观崩溃转化的时代里,迷失的还有搁浅了的理想(经典绘画)、忘记了的回忆(书包照片)、曾经的希望(礼物盒)、游戏(足球)、享受(酒烟)、权利(虎皮)、武力(枪)、甚至信仰(红星)和干枯了的能量(油桶)。这些琐碎之物以一种拜物教的方法呈现,却是一个青年全部精神生活的遗留之物,青春的很多美好的东西就这样消逝了。吴光宇则是以卷曲的表现性笔触在日常的生活境像里表达一种人与社会环境的宏大叙事的框架,正在风格转换和发展期。他的《森林公园》存在于工业化城市的背景之下,城市女孩、塑料玩偶、载客汽车的尴尬出现,点破了树林和溪水的自然景观曾经是工业化的废墟,随着重工业转型的过程,转化成人工化了的风景,影射了历史沧桑和东北的社会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