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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北京西城区文化艺术委员会命名了首批“家庭艺术馆”。这些“艺术馆”原是些民俗艺术家自己的寓所,把他们寓所命名为“家庭艺术馆”,意义就是要让它们成为北京民俗文化遗产保护的示范点。
将艺术家寓所提升为开放艺术馆,立意绝对是积极的。
首批命名并允许挂牌的家庭艺术馆,是民间鬃人制作艺术家白大成、面塑制作艺术家张宝琳和剪纸艺术家刘韧的寓所,他们都会得到国家所派发的一面“黄铜朱漆”牌子,上有“家庭艺术馆”认可证明,能堂堂正正挂在家里,也能发售参观门票。
这三家被选上的艺术家寓所,是从西城区230家拥有民间艺术传承的特色家庭中挑选出来的。今年4月,为“体现政府对弘扬民间艺术的重视”,西城区又再选出10家来增强队伍。
刚成立展馆时,白大成的鬃人艺术馆在网上声明“暂不接待散客,不作为正式接待场所,公开展出还须待时日”。张宝琳的面人艺术馆是“在提前预约情况下可有少量爱好者参观”,至于刘韧的剪纸艺术馆,门票是5元人民币。
半年已过去,筹备工作该已完成,笔者认为这时按址登门参观是好时刻。但结果是,事实与理想,真相与憧憬,毕竟存着差距。
1.白大成鬃人家庭艺术馆
66岁的鬃人艺术家白大成,住在什刹海街道东官房胡同里,找到门口后,只见门扉锁着,迟迟才有人应门。心里有点纳闷,假如有心做家庭艺术馆,门一直关上怕非有效之计。
进到院内,观察建筑面积约有110平方米,还算宽敞,而用于布展的西房北房,面积约40平方米。展品除白大成鬃人作品百余件,还有其他民艺艺术家作品。
我就在起居室访问,白大成坦白说,展馆反应并不太好,就算腾出更多布展空间,也没条件吸引足够访客。
厅子各处都能看见一些白大成的鬃人作品,最大件的美猴王,高60厘米。但更多作品是收藏在玻璃橱柜里。一组组京剧人物虽精致,挤在狭窄展示空间里,再灵活的手艺,恐怕也给人隔膜感。
鬃人是北京民艺的一绝,多用于表现戏曲题材。这手艺融合脸谱、泥塑、绘画于一炉。鬃人底部,粘有一圈鬃毛,将它置于铜盘之中,再用木槌敲击,鬃人便可靠猪鬃的弹力而转动,甚至耍刀弄枪。当两三个不同角色的鬃人放在一起,就是一组戏剧人物,也是一套精彩的“盘中戏”。
年纪虽大,白大成仍热衷创作,只不过本身还需投入不少精力在民艺团体的会员工作里,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抢救快要消失的文化
绝不可能就靠一面御赐招牌
他说:“延续快要消失的文化,意图肯定是好的。但我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行有余力之际我当然义不容辞。我主催过国际民间艺术工艺周,也筹划富有民俗内容的庙会。但我还能怎样呢?政府有意提倡和抢救,但往往‘上面的理想’到了下面,就变成‘效果尚未去到实处’,这么说吧,上面纵有种种特别关注,都没有用到对的地方。”
据知家庭艺术馆除得到一面铜版“招牌”外,再没实质援助,既无救亡基金,也没协助或鼓励家庭艺术馆在展出上宣传。而在北京今日极力追求摩登和时尚的强盛风气下,要抢救快消失的民俗文化,“上面”除给一盏绿灯,仍须在各层推广项目上协助配合,就如白大成说:绝不可能就靠一面御赐招牌。
除上述原因,随着社会现代化进程加快,中国民俗文化早就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城市环境不断变化、人们兴趣及爱好快速分流和转移、加上民艺人才逐渐流失,这些都是民间绝活的传承危机。
艺术家在保持创作量及教育传承上已付出大部分精力,又在家里开办展馆?也许不是人人都能应付的事。白大成很明显是一名出色的民俗艺术家,却不一定是个出色的展馆办理人。展馆再小,也需要活经营,这活经营除了经济,还须市场计划和推介点子。
2.张宝琳面人家庭艺术馆
声明“在提前预约情况下可以有少量爱好者参观”的张宝琳“面人家庭艺术馆”,在金融街羊肉胡同。寓所不大,且在旧式小区楼房之内,寻找并不方便,原已窄小的面积里,他只能拨出16平方米客厅的作为展室。从情况来看,只似个摆满面塑作品的客厅。
面人,也称面塑,以面粉、糯米粉为素材,再加上色彩、石蜡、蜂蜜等等,经过防裂防霉处理,再以捏、搓、揉、掀,及小竹刀灵巧的点、切、刻、划,塑成各式各样的艺术人物形象。面塑手艺在文革时几乎失传。
51岁的张宝琳,拥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从事面塑创作已有35年。他师承著名老艺人“面人赵”赵阔明与“面人郎”郎绍安,其面塑手艺,最为出色精致的是核桃面塑。他另一代表创作是《中国历代文化名人群像》系列,由春秋的哲学家老子一直塑到民国的文人柳亚子,共133个人物,已被誉为“面塑珍品”。
一个荣誉性称号
并不能改变生存现状
张宝琳明白只有16平方米的家庭艺术馆“地方浅窄”,他说:“即便预约参观,也只多在周末,且多是学校学生。没办法,现在还没向公众完全开放的条件。”
很明显,除了场地,家庭艺术馆也严重影响艺术家本身的家庭生活。
然而艺术家也不可能单靠经营“艺术馆”来讨生活。在海内外获奖无数的张宝琳说:“我情况还好些,因为面塑原本很贴近生活,宴席装饰上、食品雕刻上、面点上就常用到它。除了来自饮食行业的学生,我也有些纯为面塑艺术而来学习的学生。平日我还创作,也出售作品。但假如要家庭艺术馆凭自己力量来负起艺术传承责任,也许距离现实还很远。”
他语重心长说:“政府应该同时更关注整个民俗手艺的大气候。一个荣誉性称号并不足以改变民间艺术家们的生存现状。寓所挂一个招牌,民俗文化发展的瓶颈问题依然高悬。政府对民俗艺术的统筹规划、资金和技术扶持才是重要的。”
怎样形成良性循环?
要靠国家周全计划
张宝琳也指出民俗手艺的逐渐式微,其实是跟群众审美观的遽然改变有关。他认为“注入新的文化元素”是当前急务,要做到这点,举办一些在规模上能有较大影响的展览或活动才是实务。
他说:“我不否认家庭艺术馆有一定维护及传承的作用,但怎样让较‘封闭’的民间艺术走向更广阔的市场舞台?怎样配合现在的社会审美需要,来创造一定的市场价值?或进而形成艺术投入和经济回报双丰收的良性循环之道?这些,其实仍要靠国家以更周全的计划及更大手笔去推广。”
3.刘韧剪纸家庭艺术馆
最后,我来到剪纸艺术家刘韧的寓所。在这里,“家庭艺术馆”的概念与之前所见,又有很大不同。
刘韧的剪纸家庭艺术馆在西城区受水河胡同,126平方米,是三家首批挂牌家庭艺术馆中布展面积最大也最具展馆规模的例子。
刘韧的寓所就算不“挂牌”,任何人进去也能明白是个“看剪纸的”地方。寓所前,有个清凉宜人的庭院,所有玻璃门窗上都贴满精致剪纸,进门后,有两个展厅,展品悬挂或置于有照明的壁架上展出,清楚而有条理,且数量达几百件。有线条简洁的,有小巧精致的,表现内容极为丰富,成语故事、人物肖像、风景名胜、花鸟鱼虫应有尽有。馆内且有宾客留言簿,自家印制的剪纸纪念信封,甚至纪念T恤,格式完全就是一家成熟的小型展览馆。
手艺创作
跟经营一家艺术馆是两回事
50岁的刘韧谦虚的说:“这里还能勉强维持,是因为房子是自己的,我舍弃了把它租出去的租金,但馆内大小事宜也都得自己包办,馆长是我,清洁工也是我。指望本地旅行社能带参观者前来,虽不成气候,却也耗掉我三分之一时间作种种安排。另外我用三分之一时间做接待。剩下最后三分之一,我还得读书,写些推广及欣赏介绍,当然,还继续剪纸创作。”
做得如此成功,是不是证实了“家庭艺术馆”这个概念是可行之法?
刘韧感慨万端说:“这样说对谁都不公平,因为每位艺术家的寓所条件都不一样。而手艺创作跟经营一家艺术馆完全是两回事。艺术家的寓所被授予‘家庭艺术馆’是一殊荣,但有否实际能力经营之又是另回事。我在幼儿园、中学、大学里来往奔跑,推介、传授工作从不间断,自己的生活时间和个人空间也相对少了,回头一看,这展馆因物理条件也只能做到这地步,这不是一个可赖以营生的活计,假如说艺术馆好做,那为什么直至目前我只能在星期六及星期日开放?我能撑下去,是因为拥有一家剪纸展览馆,是我20年来的憧憬和理想。”
可行之路:
多元化连锁综合艺术馆
北京一些媒体,对把艺术家自己寓所提升为艺术馆,虽肯定其积极性,但基于社会审美大气候所趋,也认为“单打独斗”的家庭艺术馆仍欠缺扭转局面的能力。其实不少人建议“点面结合”,就是将不同门类的民间艺术之家连缀组合起来,以形成更为多元化的连锁综合艺术馆,并认为这样做力量会更为集中些,至少,比“单门独院”式的家庭艺术馆更具吸引力。
这些比较冷静也比较理智的建议是对的。笔者认为,“家庭艺术馆”概念,倘若在民俗艺术一直拥有广大支持的社会如日本,并且有机会与国家推介的活动相互配合起来,无疑是相得益彰。但在此际正冲动追求欧美时尚风气的中国,似乎还不是时机。
或许,与其去到程序末梢来提升这些“家庭艺术馆”,不如先在“多元化连锁综合艺术馆”的基础上加入市场化操作元素,例子就如泰国把民俗艺术融入旅游业,将“多元化的连锁综合艺术馆”纳入民俗文化旅游链中,向国内外游客推介民俗之美,并促销各种精美民俗艺术品,那样做法,或许能逐步将市场营销链做大做强,也较能在一个更为现实更为健全的计划下,有效地发扬民俗艺术。
小贴士
●鬃人家庭艺术馆,什刹海街道,东官房胡同1号。●面人家庭艺术馆,金融街街道,羊肉胡同120号。
●剪纸家庭艺术馆,金融街街道,受水河胡同16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