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缰界的形象走私者

阿方索·霍格 Alfons Hug
第26届圣保罗双年展策划人

渠岩的作品“流动之家”

伊朗裔的艺术家希里·奈莎特(Shirin Neshat)的影片“通道”取材于波斯湾的沙漠中。她的影片关注于那种只有从艺术与宗教的角度才能够理解的生与死的临界状态。那片无人的疆界，是地图上的空白，在那里，时间与空间交融为一体。这片无人的疆界虽然位于我们征服的土地之外，但它却像意识场一般折射着现实生活却又高于现实生活。这位伊朗艺术家用这种充满着迷美的葬礼，庆祝这个是失去的、但也是得到的、崇高的时刻。
这片无人的疆界是一个由物理地理的实体，与社会政治和美学共同构成的三个层面的世界。从实体的角度看，它不仅指代山峦、森林、沙漠等充满神秘、人迹罕至的自然世界；而且还指代那些处于我们大都市深处的荒土和废墟，它们类似于当年的纽约爆心区和柏林波斯但广场，如今这些吊塔林立的新区，在当年都是冷战时代空虚思潮的典型地带。而这些废墟和荒芜的领域，现在更是被各种各样、难以界定和高度争议的，诸如：战地、难民营、海盗电台、逃税区、垃圾广告公司、非法堕胎诊所和边境走私通道，大大地扩张了。
　　在加拉加斯，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是非法移民；在委内瑞拉，百分之七十的儿童都是私生子女。而在里约热内卢，整个城区都处于法律的管辖之外，令人惊讶的是，甚至监狱也是如此。在这样一座座的大都市里，就是市长也不知道城市人口的准确数字，即便是最精确的地图，一年之内也会变的过时。
　　为了在大都市中生存下去，一些奇怪的阶层在许多不寻常的地方发展了起来：以圣保罗为例，在废弃的高楼里，在高速立交桥下，一些民间艺术家们过着他们半流浪的生活。这些不稳定的地区，一方面显露出的是贫穷和社会的排斥，另一方面，它也显露出惊人的生产力与创造力。
　　从社会政治层面上看，无人的疆界也指代着那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灰色地带，它们容纳着那里超过一半的劳动人口。无人的疆界象征着一个事实，既全球化的发展是依赖于这种看不见的财源和无处不在的因特网的。但另一方面，像非洲这样的大陆却与世界的其他部分完全的隔绝起来，任其面对命运的浮沉。无人的疆界也适用于世界许多地区不完善的社会体系和不透明的政治环境。与这样的事实并存的是，人与人的关系越来越冷漠和无序，甚至到了可悲的境地。而语言也徘徊在了文化上的无人的疆界之内，其中一些越发空洞，而另一些则日渐充实。大众媒体发出的那种不和谐的声音也是这样的空洞无物，而视觉形象的数量虽然惊人，但其内容却又是如此的贫乏。
　　不同的文化由于缺乏有效的接触，而产生了危险的真空。这样一来，本来孕育着巨大的生产力的文化多元性，却变的僵化和封闭了。那么，拥有着143个习俗各异的民族的巴西，能够成为一个正面的榜样吗？
　　常规世界的终结就是美学范畴的无人的疆界的开端。而艺术家则正是那片现实之外的疆域的边界守卫者。在那片土地上，对事物的阐释不再是政治领袖和经济巨头的特权。艺术家们在这片荒野上寻找着素材。而那些强有力的形象也通常是在期待最少的地方被发现或在那里散发着光彩。艺术的殖民地就是单调乏味的海洋之中那些隔绝的陆地和反抗的岛屿。艺术反映的其实也正是社会政治所关注的世界表层之下的内涵。正像很多说法认为的，艺术已经取代了哲学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阐释者。
　　艺术家们创造了一个权力的真空地带，一个与现存世界反向运动的反世界，一片空阔、沉默、停止的土地。在那里，我们平日里单调乏味的生活获得了片刻的停滞。然而这片地域也是一块令人迷惑的土地，从那里涌向我们的那些大量粗制乱造的形象是如此的难以理解。当你看清了这条贯通了物质世界壁垒的通道之后，你会发现，艺术家其实就是不同文化间的形象的走私者。
　　艺术是不分层次的。关于新与旧、边缘与中心、现代与原始的问题，美学与经济学有着截然不同的答案。艺术排斥精确的计算和现代社会的歇斯底里。当现代工业继续武装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当代艺术的头等使命依然是纯化这个世界。
　　抽象在艺术的世界中始终扮演着优先的角色。它使艺术远离现代社会的凌乱和烦琐，而创造出一个经过升华的对应体。这些艺术的避难之所，实际上就是对都市生活波澜的一种调和，它使得想象力飞越了日常的领域。正是这片抽象的无人疆界使世界甩掉了固有的负担，从而拥有了一个开辟新道路的可能。
　　虽然艺术不见得能使人类变的更加美好，但正像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在论述莎士比亚的散文中所说，它使我们更加容易容忍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孤独。艺术产生的是一种改变的渴望，一种穿越时空到达那些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