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Art Forum Berlin
柏林國際當代藝術博覽會(Art Forum Berlin)終於邁入第十個年頭。由於兩德統一後的經濟不但未見起色,甚至柏林市政府直接宣布破產,都讓當代藝術的交易市場萎縮,眾人也對藝術博覽會的未來並不抱持樂觀的態度與想法。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在預算節据以及藝術市場不景氣的衝擊之下,柏林當代藝術博覽會還是向第十年挺進,不論參觀人次與交易成績都比去年來得亮麗。
除了既有的交易功能之外,《暫時輸入》(Temporary Import)展覽以DAAD及Bethanien的柏林駐村藝術家創作為策劃的重點,提供這些國外藝術家展覽的曝光機會,同時也拉近藝術家與柏林這個城市的關聯,策展人與參展藝術家的現場對話更讓展覽增加了話題與吸引性;《論壇》單元則規劃出幾個當代藝術的關注話題:錄像與攝影藝術的前瞻性、國際雙年展所面臨的挑戰、跨文化藝術交流的內涵以及國際藝術村的經營與理想等主題。
重新定位走新局
德國藝術市場的低迷景氣由來已久,商業畫廊的升存其實大都維繫於國外的收藏家與客戶身上,唯一能夠見到德國本地收藏家的機會大概只有在國際藝術博覽會的時候才能讓這些藝術家點頭下訂單,因此柏林當代國際藝術博覽會與其說是國際藝術的一個交易市場,到不如說是當前柏林藝術發展的風向球。
也因為這些原因,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的參展單位在來自25個國家、129家畫廊與其他相關產業裡,德國的畫廊業者就有69家,其中有38家來自柏林本地,佔了幾乎百分之30的比例。因此博覽會的重點則是如何為本地畫廊創造更多的藝術家曝光與作品交易機率,繼而為本地的藝術市場激起一些漣漪,有別於巴塞爾國際藝術博覽會以及近年成績斐然、逐漸受到重視的英國倫敦Frieze Art國際藝術博覽會相比,柏林藝術博覽會必須先鞏固的在地性的問題遠勝於吸引國外畫廊與藝術家的參與。這個穩扎穩打的作法果然奏效,以強調「柏林」的特殊性避免在一片「國際性」中被淹沒,同時也讓觀眾與收藏家有一個較深刻的印象: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試圖由柏林本地出發,由國外藝術家的駐村創作突顯這個城市的國際性與活力;再經由畫廊的推介拉起逐漸向外拓展的網路圖。柏林藝術博覽會所要面臨的競爭並不在其他國家與城市,而是法蘭克福與科隆,於十月底邁入第39屆的科隆國際藝術博覽會(Art Köln)一向被視為最足以代表德國藝術市場的指標;已經經營16個年頭的法蘭克福藝術博覽會(Art Frankfurt)則憑藉國際銀行與商業公司在此駐點的優勢強力搶攻藝術交易市場的收藏人口,如何建立起「品牌形象」成為柏林藝術博覽會最大的目標之一。
為了確保參展的品質與定位,博覽會主辦單位費心邀請審議委員篩選報名參展的單位,同時組成國際畫廊諮詢委員會提供參展畫廊需要的協助,藝術家的創作類型則鎖定在裝置、繪畫、攝影、新媒體藝術、雕塑當代藝術作品。或許是幾年下來的經驗,作品成交量還是決定博覽會是否繼續維持下去的關鍵點,今年的博覽會所展出的藝術家作品類型似乎有回歸藝術創作本質的趨勢,也就是繪畫、雕塑等作品成為畫廊主要的推介類型,前幾年出現的大型裝置或觀念藝術,或是錄像作品作品在今年的展出比例上大幅縮減。
今年的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特別強調藝術家的名氣與作品,受到巴塞爾藝搏會的影響,曾經在國際性雙年展中出現的名字特別引人注意,大會還特別列出洋洋灑灑的列出藝術家名字、作品、畫廊與展出位置在記者資料中。不過最令人期待的是在這個屬於商業性的場合中,畫廊是否還願意下賭注將焦點放在一些年輕的藝術家與作品上,這才是經營藝術市場,尤其是當代藝術這個區塊應該要去發掘與觀察的重點,審議委員在這一點上倒是有著試探性的鼓勵,來自挪威奧斯陸的K畫廊(Galleri K)主打今年才29歲的畫家sverre Bjertnes,而所有展出藝術家中最年輕的是來自蘇俄的哥爾德(Andreas Golder,1979),目前為駐柏林創作藝術家,並且由當地畫廊Klara Wallner Galerie經紀,其中的策略不僅是拉出柏林國際博覽會的鼓勵新藝術家形象,同時給予本地畫廊業者勇於經營由國外到柏林駐村創作藝術家的勇氣與開創性。這些做法都讓博覽會本身、柏林本地畫廊業者以及選擇柏林為創作根據地的藝術家更多的機會與協助,並製造皆贏的局面。其實這個效應正在逐漸產生中,只要多注意近兩年的國際雙年展參展藝術家名單,雖然來自不同國家,但是比例甚高的柏林定居現象就是一個例證。
另一個必須開拓的領域在於新收藏家族群,以及國際策展人與美術館負責人到博覽會參觀的邀請。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不僅希望滿足到交易上的豐收,更積極協助畫廊業者推銷自家藝術家給國際策展人,讓藝術家能夠獲得藝評的青睞。范圖爾(Gijs van Tuyl,阿姆斯特丹Stedijk Museum國立美術館館長)、卡麥隆(Dan Cameron,2003年伊斯坦堡雙年展策展人)、科芮爾(Maria de Corral,2005年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人)、波納密(Francesco Bonami,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人)、布爾格(Roger Buergel,2007年卡塞爾文件展策展人)、史陀(Robert Storr,2007年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人)、瑞恩博德(Sean Rainbird,倫敦泰德現代畫廊策展人)、羅藤伯格(Anda Rottenberg,華沙波蘭國立當代藝術館館長)以及德國重要的美術館館長、策展人等都到了現場參觀。
參觀人潮與成交值成長
今年的參觀人次比起去年足足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天內吸引了37000參觀人潮,尤其第一天開慕前的專業者與收藏家開放時間讓畫廊業者極為滿意,他們見到了國際策展人,同時也吸收了新的收藏族群,尤其一些新進場的德國年輕收藏家更讓畫廊笑顏逐開。
1978年出生的紐約藝術家珊德絲(Isca Greenfield-Sanders)的油畫作品在專業預展的第一分鐘就被自家人美國惠特尼美術館的董事之一下了訂單,成為博覽會中拔得頭籌的第一筆交易;德國邦立美術館群總館長修斯特(Peter Klaus Schuster)則在博覽會結束前五分鐘買下德國藝術家曹絲娜(Holly Zausner)的錄像作品。創下最高售價的兩件作品都由德國藝術家包辦,更有趣的是兩位藝術家正巧是目前德國當代藝術界當紅的前後兩代藝術家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與勞賀(Neo Rauch,1960),不僅國際大型個展邀請不斷、拍賣市場上也是當紅的兩大巨星,里希特的作品則是1984年的抽象畫,勞賀的雙拼油畫作品《圍幕》(Der Vorhang)為今年的最新創作,仍舊是他最被熟知的後戰時期冷調東德風格,由阿姆斯特丹的國立美術館(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收藏,目前尚有許多收藏家在等候下訂單的名單裡,他的作品以250,000歐元與里希特的作品並列最高成交價,可以預見的是德國的當代藝術家群中勞賀會是最亮眼的一顆星,德國的萊比錫學派(Leipziger Schule)將會是當前藝術的一枚巨彈;兩件作品都由柏林的畫廊售出。
來自倫敦的FRED畫廊所有的琨恩(Susanne Kühn)的油畫在博覽會中全部售出、紐約的Goff+Rosenthal畫廊則數出全部的施密德伯格(Christoph Schmidberger)的全部作品(每件作品標價三萬四千美金)。另一個值得觀察的現象是,國外經紀商推出許多來自德國的藝術家,產生藝術家作品回流的現象,但是卻是經過國外畫廊的供操作才使得這些藝術家的身價與作品水漲船高。
比起幾年前有來自日本與韓國的畫廊參與,雖然柏林藝術博覽會的參展名單已經失去了亞洲的客戶,卻逐漸建立起更具形象的標誌,德國藝術家需要經過國外畫廊的操作得以成功打入行銷市場,相同的道理,亞洲藝術家的作品要在歐洲找到收藏家除了靠「中國熱」的買氣帶動下,真正能夠進入歐洲藝術市場並且成功的例子並不多。會場中如果要見到亞洲藝術家的作品只有兩家畫廊:來自德國柏林的亞歷山大.歐赫斯畫廊(Alexander Ochs Galerie,在北京另成立空白空間經營德國與中國當代藝術家)與瑞士琉森(Lucerne)麥勒畫廊(Urs Meile,在中國上海也成立畫廊空間)分別在中國與歐洲經紀中國當代藝術作品,尤其是亞歷山大.歐赫斯畫廊畫廊在德國與中國已經建立起超強的人脈,德國總理施若德訪問北京時還親自參加空白空間的畫展開慕,中國藝術家也經由歐赫斯介紹到許多的大型美術館與國際展中。
《暫時輸入》特展中有兩位華人藝術家,徐坦由DAAD邀請為駐柏林藝術家,他的作品目前也在荷蘭阿姆斯特丹的中國藝術節裡,由侯瀚如策劃的展覽中出現;另一位藝術家秦玉芬已經在柏林定居超過十年,歐赫斯畫廊近期極力推薦其作品。
會外展精采熱鬧
一方面是場租昂貴,抑或是未被柏林國際博覽會所邀請,許多畫廊另闢疆土與國際藝術博覽會正面廝殺,搶攻已經不甚樂觀的藝術市場。今年柏林一口氣出現三個會外博覽會,Art Forum位於柏林的西邊,而其他三個會外展Berliner Liste、Preview Berlin、Kunstsalon全都選擇在前東柏林的廢棄舊建築裡,形成一種更強烈的對比。Berliner Liste與Kunstsalon都是使用舊廠房,Preview Berlin則是租用經過整修的前麵包工廠。
Berliner Liste的發起人與巴塞爾的Liste是同一批班底,來自柏林與美國的年輕藝術家與畫廊業者標榜集合年輕畫廊、推薦新藝術家的口號,繼巴塞爾的成功經驗之後繼續在柏林複製同樣的博覽會屬性,所吸引的參觀族群相對的也較為年輕,這樣的情況也同樣在收藏家的年齡層上可以察覺出來。40個畫廊聯合展出的博覽會,開幕當日竟然吸引了兩千人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去穿梭。比起柏林藝術博覽會,Berliner Liste所展出的藝術家作品顯然更為前衛,不純粹是為了商業取向而展,反而更能嗅到當代藝術的一種豪放不驥的氣息。
Kunstsalon今年為第二次舉辦,包含在整個柏林秋季藝術節(Kunstherbst)的展覽活動裡,去年第一次舉辦倉卒成形,有些攤位還由柏林的藝術家個別頂下,今年則有Art Forum的協助,一些畫廊則轉移到Kunstsalon展出,雖然名為博覽會,廣告的成分還是居大多數,一方面地點偏僻,再者此地多舉辦流行音樂或是地下搖滾音樂場所,收藏家很難被吸引到此,因此即使已經開展還有攤位才將藝術品運到現場,參觀的人數更是無法與其他相比。倒是同樣屬於柏林秋季藝術節的另外兩個展覽《碎形》(Fraktale IV)與《愛因斯坦的空間》(Einstein Spaces)展現了國際展的氣勢,前者已經舉辦到第四屆,前一次展覽則於2002年尚在施工中位於國會大廈的新捷運站,今年則將地點選擇在舊共和宮(Palast der Republik);《愛因斯坦的空間》配合愛因斯坦年在柏林與波茲坦等地邀請藝術家製作大型裝置呼應「空間」的物理觀顯得極有看頭,兩個展覽的藝術家都是一時之選,薩拉(Anri Sala)、艾利亞森(Olafur Eliasson)等年輕藝術家都在展出之列。
Preview Berlin則是今年第一次加入戰局,麵包工廠(Backfabrik,現在只保留名稱,整個建築現在作為文化藝術的表演與展覽空間)的經營者一直希望能夠藉由一些特的展覽打響名號,同時吸引未來的好展覽在此舉辦,幾位柏林在地的藝術家與畫商刻意以低價及實驗性來吸引畫廊的參與。第一次展出已經號召了一些從未參加畫廊博覽會的新成員,鹿特丹的Mama Showroom一直以影像與觀念藝術為展出內容,這一次的經驗讓畫廊準備由明年的巴塞爾正式邁入藝術市場行列;在47個畫廊裡,偶爾都會見到令人驚奇的新作品與新藝術家的名字,米蘭的Galleria Davide Gallo主打杜爾德維琪(Biljana Djurdjevic)的油畫作品,這位年輕的藝術家經由輔辭世的史則曼發掘,去年於第一屆塞維亞雙年展中展出。Preview Berlin所呈現出來的是實驗性但又包含商業的新嘗試。
繪畫作品回到市場 攝影作品將是新焦點
似乎畫廊業者開始發現了現實的問題,傳統的油畫作品還是最受收藏家接受,儘管推介新藝術家與新形式的創作也是畫廊業者有的一項理想與使命,但是回歸市場的機制,繪畫作品是最讓收藏家能夠放心的投資,不論是永久收藏或是作為一種事業,風險性相對的減少許多。成交最高價的兩件作品都是油畫,即使今年在威尼斯雙年展獲得藝術家大獎的德國大師舒特(Thomas Schütte),其雕塑作品還是未能超越同輩的里希特以及晚輩勞賀的油畫。
另一個現象是攝影作品的抬頭。漢堡攝影三年展之後,柏林不甘示弱今年第一次舉辦國際攝影展互別苗頭,加上赫爾辛基學派的出現,在本次的國際藝術博覽會上成為焦點。由攝影家里伯薛(Martin Liebscher)所拍攝的柏林愛樂廳(Berliner Philharmoniker)全景五件作品,在博覽會中以每張兩萬歐元的價格賣出;紐約畫廊也售出攝影作品給德國的年輕收藏家。這些現象都讓本次參與博覽會的畫廊業者開始互相討論起新的市場趨勢,尤其新收藏家的出現更讓他們大為振奮。
反而是來自漢堡的大收藏家法肯伯格(Harald Falckenberg)仍舊獨鍾裝置藝術,因此只要藝術作品真的具有獨創性與藝術的價值,總會有英雄識得名駒。
自家人的競爭
面對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十年有成,10月28日上場的科隆國際藝術博覽會更顯得戰戰兢兢,法蘭克福博覽會早已開始積極籌備明年四月的工作,在場地與展出形式上都將隨著新的主席接任而有一番新作為。
德國的藝術市場當然無法反應整個國際或是全歐洲的當代藝術市場現況,但是值得借鏡的是如何在經濟困窘的主要因素,加上國內自家人競爭的威脅下以柏林逐漸竄起的首都優勢,不僅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選擇到柏林居住,畫廊的數量也逐年增加,即便2005年便有超過十家以上的新畫廊在柏林成立或是其他城市的畫廊在柏林增加一處新據點。種種的現象說明了博覽會只是一個平台,提供給畫廊業者彼此觀摩並藉此吸引更多收藏家的年度聚會,真正能夠讓業者大豐收的還是要積極將藝術家推上國際舞台,一旦出現在國際大展中,隨之而來的工作便會更得心應手,這也解答了許多人的疑問:德國甚至是柏林的經濟情況如此之糟,柏林的當代藝術畫廊卻一直增加的原因。或許再想像一下我親自遇見的情景,早上十一點當我騎著單車在城中區穿梭時,卻看見2007年的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人史陀拿著畫廊指南尋找每一家畫廊的驚訝,如果當時畫廊業者知道了,或許恨不得早上八點就開門營業了吧!
柏林國際藝術博覽會 Art Forum Berlin 時間:2005年9月29日—10月3日
Preview Berlin時間:2005年9月29日—10月2日
Berliner Liste 時間:2005年9月28日—10月3日
Berliner Kunstsalon 時間:2005年9月30日—10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