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与真实交织的自然幻境 — 艾里亚森的视觉经验重塑
文│王焜生

    冰岛出生，丹麦成长的艺术家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成长环境大都在属于北国冷冽萧瑟的气候与自然环境的氛围下度过，这也影响了他日后创作的内涵。日光、彩虹、水流、迷雾等自然现象都在他的作品里占有重要的地位，以当代科技制造出似真如幻的情境。他的作品跳脱了传统「观看」艺术的手法，观者必须身历其境去体会感受，人的知觉往往在此时被触动启发，由人造的自然情境中引导观赏者融入艺术家所创造出来的斑斓色彩世界里。
    2003年10月艾里亚森于伦敦泰德现代画廊展出「天候计划」（The Weather Project）后，原来已经被看好的艺术之路更加巩固，仅仅这两年他的作品已经在超过50个国际大展或公立美术馆中出现，足迹几乎遍布整个西欧国家。称他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艺术新星一点都不为过，光是10月份到明年元月，艾里亚森同时间有三个个展在瑞典与荷兰同时举行。

光之计划

    「光之计划」（The Light Setup）在瑞典的隆德美术馆（Lund Konsthall）与南部城市马尔莫美术馆（Malm Konsthall）分别展出不同的作品。隆德美术馆展出的是艾里亚森1997-2005年创作回顾，并将主题锁定在与光有关的计划；马尔莫美术馆展出的则是特别针对美术馆所作的新作。
    艾里亚森这几年的创作系列是以光、水、气候等自然现象，藉科技的人造方式植入人们所熟悉，或者日常生活中、生息之间随时存在却容易被忽略的环境状况。他将这些现象倏然地放到美术馆里，人们才惊觉到我们对于身处环境的漠视与忽略，将这些自然现象以非自然的方式（运用科技技术）重新设定在一个空间里，观众开始惊呼神奇，彷佛美术馆里出现的日光才是人类喜爱的光源。这里出现的种种矛盾常被炫目的光芒所掩盖，艺术家挑战观众与自然界的关系及知觉，结果观众果然一一入瓮，尤其是伦敦现代泰德的「天候计划」，大家都被美术馆里人为的日光与迷雾所营造出的类自然现象震慑住，既没有人去讨论到底如何创作出来（因为在我们对日光的认知里，这本来就是自然的现象）也没有人质疑日光出现在美术馆似乎不太自然（大家反而惊奇的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享受自我催眠的日光浴），对于大自然里经常被忽略的现象（非事务）却在狭窄的空间里（以艺术展览来说是大空间，但是相对于自然界则是一个封闭的方盒）让人们感受到「硕大」的美感，其中透露出异常诡谲的人类知觉系统。
    为了解开这些谜题，隆德美术馆以研究展的型态来检视艾里亚森的创作历程与创作背后的技术过程。这好像是打破了所有人的美梦一般，观众可以清楚看见艺术家如何运用科技创造出这些令人炫目的光影，并且自己也可以实际操作，想象自己心中的一方阳光。器材、模型、照片等等数据则呈现了艺术家制作这些作品的过程。
    展出于马尔莫美术馆的新计划仍旧是艾里亚森对光线与空间的挑战，尤其是自然光源与人造光源如何交错在空间里出现幻化瑰丽的迷蒙效果。诺大的展览空间里空无一物（相对于传统的美术展览而言），观众要去欣赏的（或者说是去感受的）是不同区块里因为日光照射移动所产生的光线变化，以及艺术家所模拟出的虚拟光线如何在空间里变化。
    观众在此看不到任何形象或者任何被艺术家捏塑出来的造型，这既不是二度空间也并非三度空间的作品。观众的视觉欣赏经验纯粹由感知所取代。没有论看到了什么，而是滔滔不绝的分享感受的不同。
    德国哲学家康德（Emmanuel Kant）以「崇高」（sublime）来诠释人们对美学的满足感，康德所称的美是纯粹形式的、没有内容的，更可以说是种想象力到达极限、无法表达的状态与混乱，是一种纯粹的主观感受。艾里亚森的创作直接指向古典哲学的纯粹美学形式意念，观赏者已经超出理性分析的阶段，完全是一种个人感受的境地。

信念位移

除了光之外，水也是艾里亚森经常处理的元素之一。鹿特丹布尼根美术馆（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 Rotterdam）所展出的则是艺术家结合光与水的最新作品。
其实展览里机关重重，刻意设计的门面让观众必须踏上木板后穿越到另一个大厅，原来前一个厅里的光线照射在水面上，穿过窄门时也同时触动脚底下的略微浮起的木板，木板受震动带起水波，粼粼波光经由照射再反射，透过墙面下的空隙回映在另一个大墙面；走在这个大厅里便宛如行走在水上，光影是浮动的，地面是静止的，可是知觉却是混乱的。
每件作品都是两个大厅的连作，这一头的声息动作影响到另一头的光影与水波变换，静谧的空间显示出水波的撼动性；然而光影的沉静又映照出空气里的沉默，艾里亚森经常在自然与人工的环境气氛里营造出人们对苍穹的赞叹。这些都不是来自纷扰的人间而是由天而降的一种气息。
难怪展览名称为「信念位移」（Notion Motion），这种赞叹还是只有康德的美学批判足以作为诠释。

爱因斯坦的空间

    艾里亚森目前定居柏林，但是他的行踪几乎游走在不同的国度。艺术家对于空间之于己身的感受一定更为特出，尤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与光速、时空的概念，想必会让他有一番体会。2005年是著名的「相对论」诞生100周年，同时恰逢该理论提出者爱因斯坦逝世50周年，因此今年被定为「爱因斯坦年」，柏林地区针对此策划了以艺术与空间为主题的特展「爱因斯坦的空间」（Einstein Spaces），九位艺术家Pawel Althamer、Christian Boltanski、Christoph Bchel、Harun Farocki、Rene Green、Ann Veronica Janssens、Eran Schaerf、Franz West与艾里亚森的作品分别出现在柏林与波茨坦地区的公共空间或特别的建筑物里。艾里亚森所创作的《你的空间拥抱者》（Your Space Embracer）彷佛是光穿越时空的光速机，小小的实验室里犹如爱因斯坦的研究空间，光环好似时光隧道吸引着人们的趋近，依照展览指示手册由柏林一直搜寻到波茨坦，经历了爱因斯坦当年在柏林曾经驻足的所在。艾里亚森的作品则刚好是结尾的一个篇章。

Box.
信念位移（Notion Motion）
展地◎荷兰鹿特丹布尼根美术馆（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Rotterdam）
展期◎10.08-2006.01.08
光之计划（The Light Setup）
展地◎瑞典隆德美术馆（Lund Konsthall）
展期◎09.10-2006.01.08
展地◎瑞典马尔莫美术馆（Malm Konsthall）
展期◎09.10-2006.01.22

图说

1. 鹿特丹布尼根美术馆的「信念位移」展。（摄影／王焜生）

2. 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你的空间拥抱者》（Your Space Embracer）。

3. 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Surroundings surrounded》．2000，奥地利葛拉兹 Neue Galerie am Landesmuseum Joanneum。（Photo/Jens Ziehe）

4. 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阳光取代雨》（Sonne statt Regen）．装置． 2003，德国慕尼黑Lenbachhaus。（Photo/Engelhardt/Sellin）

5.「天候计划」（The Weather Project）．装置． 2003，伦敦泰德现代画廊。（Photo/Jens Ziehe）

6. 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The movement meter for Lernacken》． 2000，瑞典马尔莫。

7. 于柏林德意志学院（Akademie der Knste）新院开幕展中的作品。（摄影／王焜生）

8. 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The light setup》．装置． 2005，瑞典马尔莫美术馆。（Photo/Kajsa Lindsk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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