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的存在与缺席

2005ACM多媒体互动艺术展

文│曾钰涓

  ACM国际信息学术协会（Association for Computing Machinery）所举办的多媒体会议，对台湾数字艺术创作尚属陌生，然而此会议却是国际顶尖多媒体技术发表的场所，获选至此发表的新技术、新概念与软硬件等主题，象征着目前多媒体技术发展的趋势，并影响往后的研究发展方向。目前任职于日本FXPAL Japan, Fuji Xerox研究室的Alejandro Jaimes，从2004年开始主导将互动艺术计划纳入会议里，期待藉由艺术家的创新概念，引发技术发展的新方向与创发性。

  今年「ACM多媒体互动艺术展」（ACM MM）的六位策展人，除Alejandro Jaimes与Andrew Senio （IBM T.J.Watson Research Center, USA）为科技领域专家，其余四位Jeffrey Shaw、四方幸子、Wolfgang Muench、Eugene Tan均为国际知名的媒体艺术人。经过他们严格的匿名审查与作品讨论后筛选出来自台湾、美国、日本、瑞典等地艺术家的16件作品，以主题「Presence/Absence」，使用多元的技术表现，重新组合、再现视觉表象与讯息意义，重新赋予参与者新的感知经验，并对当代数字时代的「人类主体存在」、「空间存在」与「讯息为主体存在」等议题，提出新诠释。

人类主体存在

  作者与李家祥所发表的《Immersing ME》，以艺术史的人体测量概念为手段，对身处数字洪流里人类的主体存在提出新诠释。在拍摄、测量、打印、再现的过程中，参与者的身体被解构与分析，并消失于数字流之中，经由此过程对身体再现进行解构与分析，并重新译码与编码。透过实时互动，参与者成为被分析的对象，并在数字环境里，成为零碎片段，在互相浸入中创造出模糊不可知的影像，《Immersing ME》提出了当现代人越依赖数字时，透过数字所储存（save）的个人存在讯息，是救赎（save）还是消失？（注1）来自英国艺术家Rachel Jacobs与Matt Watkins，作品《Era Be Dragons》以心跳侦测装置、PDA与GPS卫星定位系统等数字载具，侦测参与者的心跳，并以心跳的数值作为控制PDA世界中的花朵、草地、大树与沙漠等元素的出现，依照卫星定位路线，绘制出属于参与者个人的虚构世界。创作者利用探险的欲望，将参与者的生物信息转换成为数字视觉元素，将人类身体中隐藏的部分显现成为可视的主体，并使之虚拟存在于数字空间中。《Tastes Like…》是以模拟设备所构成的电子音乐作品，艺术家Miha Ciglar视「电子」为最基础的艺术主体，并以人体为电子回路产生的操控体，唯有透过参与者的身体连结现场的电视屏幕、铁板时，才能产生电子循环并产生电子音讯，改变了声音讯号表现、干扰屏幕讯号，形成杂乱而无序的声音表演。加拿大Calgary大学教授Paul Woodrow在展览开幕时表演了数字音乐作品《Body Degree Zero》，此作品是艺术家与科学家联合创作的「爱因斯坦大脑计划」之其中一件作品，计划历经九年，以脑电波和其它生物电讯讯号创造影像呈现。Paul Woodrow在身上装设EEG脑波与EKG身体电流侦测器等生物电讯感应器，侦测动作所产生的电讯讯号。电讯讯号的振幅、频率与比例改变了屏幕中的抽象数字影像以及现场音乐的频率。来自维也纳大学的Martin Pichlmair则呈现无线网络装置的靴子《Seven Mile Boots》，此作品曾参加2004年林兹电子艺术节。当参与者穿着靴子漫步时，也将同时漫步于网络聊天室中，透过靴中的喇叭可倾听网络聊天室的的讯息，在此过程中，藉由涉入与窃听陌生人的对话，参与者同时并存于实体与虚拟存在的社会关系当中，而此正是处于数字时代的人类主体的状态。Jason Nelson的九个章节网络文学作品《The Bomar Gene》，以编码（code）作为驾驭人类身体，具独立唯一特质的基因为主题，透过多媒体影音互动方式，在非线性的网络结构中，建立了主角特征，而观者透过浏览点选，重新建立了故事的顺序。

存在讯息的沟通方式

  由日本艺术家Hideaki Ogawa与其团队共同创作的《SmallConnection》，概念是在于探讨简单控制之讯息可视化的沟通媒体形式：位于远距双方的彼此，如何以简单的装置，达到双方心灵沟通与感知彼此存在。Ogawa以红色与蓝色房间象征远距两端，装置三组沟通装置。Air：以蓝色与红色的球代表彼此的存在，当敲击球时，控制另一端的灯之开关。Anemo：可以轻吹此风速球，则另一端的风速球，亦同时转动。One：具圆柱体凸状物的半圆形装置分设两端，当压下此端之圆柱体时，另一端的圆柱体则伸起。此作品乃从遍及式运算的概念而来，企图打破影像与声音为唯一沟通模式的思维，并延伸未来沟通媒体的可能形式。另外，日本政府文化奖学金得奖者川岛高（Takashi Kawashima）与Krister Olsson（二人目前均就读于UCLA媒体艺术研究所）共同创作了《The King Has…》，作品以手机行动装置为载具，参与者透过手机简讯方式，将秘密传送至服务器并打印在木板上，之后这些木板被黏贴于公共场域供大众观看，此过程透过匿名与秘密分享，参与者拥有介入公众并分享秘密的快感。现定居于奥地利林兹的日本艺术家山川尚子（Hisako Kroiden Yamakawa），以日本神话故事KODAMA（注2）为主题，在作品中创造了一个「树精灵」的森林世界。当无人存在时，「树精灵」会将收集的声音，以泡泡方式释放出玩耍，当人类进入森林时，「树精灵」便快速地消失并以泡泡将人类声音包覆与收藏。作者以感应器侦测参与者位置、以麦克风捕捉参与者声音，并控制影像中泡泡的消失与发生，其所创造的空间氛围，使参与者产生浸入森林空间与「树精灵」玩耍的想象。

空间存在讯息的具体再现

  现任澳洲雪梨大学媒体艺术系教授Petra Gemeinboeck作品《Impossible Geographies 01》，以记忆为隐喻与空间的层迭交错，探讨实体与虚空间中的流动疆界。现场透过网络串连的红外线感测装置，于墙面投影出摄影机，此「眼睛」所观看的空间现场。当参与者进入时，红外线感应会驱动声音响起，过去记忆影像的片段则如鬼魅般渗出，与现场空间影像融合。观众介入驱动这些过去记忆片段，本身即在进行一种表演，并与这些异时共存的空间产生想象的共时存在感。由Minnesota大学教授Mauricio Arango所呈现的作品《Vanishing Point》网络艺术作品，连结国际上11个知名、高阅读率的媒体，并以关键词作为索引计算标准，估量世界各国在这些媒体中的曝光率，每个国家被报导的新闻量同时操控着在此地图上该国的色彩深浅。Arango所欲表达的并非仅仅讯息再现的存在结果，他提出了媒体纪录所象征的「非真实的真实」，同时也提醒了世界上有着被遗忘的区块。日本东京电子专门学校老师高桥圭子（Keiko Takahashi）以童稚的心灵，创作了具游乐性质的作品《Diorama Table》。在白色桌上，影像投影出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当参与者将黑色的咖啡杯放置于上时，可爱的房子与树木会环绕着咖啡杯建造成为城镇；黑色的棉线铺设于上时，小火车则沿着绳子，不断的匍匐前进；当放上汤匙、叉子时，小车子则呼啸而过；当面包屑掉落桌面，会出现小狗并咬食面包屑。她以影像撷取与侦测分析技术，在虚拟与真实的对象之间建立互相依存的关系，简单互动的方式，则让各年龄层的参与者皆能体验科技互动的乐趣。

  旅美台湾艺术家许育诚，以作品《Tangible Weather Channel》提供参与者感受信息成为实体呈现的讯息再现。在桌上有一LCD触控屏幕，参与者在此输入所欲查询之区码或地名，在获得风向讯号与气候阴雨状态后，驱动桌上电风扇转动，呈现风向与强弱，玻璃水槽上方之灯座的雨滴装置，则依降雨强弱流下水滴，此透过实体装置将讯息可视化呈现的表现，让参与者对讯息内容产生一种新感知模式，而参与者对所查询的地区所具有的特殊情感，亦是作者所欲传达的情感连结，这是由个人情感、经验、记忆所建立，且会产生更亲密的想象连结。德州农工大学教授Yauger Williams与其创作团队以美国新墨西哥州著名的「鬼城」Playas为主题空间所作的《Playas: Homeland Mirage》。Playas位于美国新墨西哥州，曾因铁路经过兴旺一时，60年代后因为铁路路线迁移成为废墟，被称之为「鬼城」，70年代至1999年曾又因为炼铜厂而短暂兴起过，2004年美国国土安全部选择此地作为国际反恐怖主义的训练基地。创作者团队以「游戏」的模式呈现并邀请参与者与之互动的方式，作为一种反射目前美国对恐怖份子的态度、Playas的目前状态、以及反恐怖份子训练之人为表面真实的探讨。参与者可以浏览漫游于计算机屏幕中的3D虚拟鬼城，并参与恐怖份子射击训练，屏幕画面同时投影于前端墙面，摄影机将现场观众们的身影摄入并处理成为如鬼影般的影像，与3D场景结合，观众成为场景中漫游的鬼魅。

讯息以主体形式存在

巴西艺术家Rafael Marchetti与其团队在作品《Non_sensor》里传达能源（energy）为主体呈现的讯息再现，提出数字艺术的重要元素「Information」，不仅仅是编码、文字等，能源也是一种信息，是机器本体里具有非视觉所能感知的深层存在美感。他们运用Polhemus公司生产的动态追踪系统，创造一个金属干扰电子磁场的视觉接口。当金属干扰磁场时，产生线条轨迹，图形呈现则依使用的物体形状、金属材质、移动方式而不同。手机、收音机因为本身即可发射电磁波，可以藉由操控收音机频率、拨打手机，甚至无须移动即可以产生图像轨迹。亚利桑那州州立大学助理教授David Birchfield将网页浏览行为转换成为具DJ与VJ概念的视觉与听觉接口，在网络作品《Interactions, An interactive Multimedia Installion》中，存在着两个具人工智能的代理人，当参与者键入网址时，网页影像成为此两位代理人视觉呈现的元素，并以此网页关键词作为搜寻音乐数据库之依据。画面切割为二，呈现不同的视觉效果，当参与者投票给喜好的画面并企图维持此画面效果时，另一画面则会尝试修正去模仿它，在两个画面不断竞赛追逐中，画面不断变换，在此代理人亦是虚拟艺术家，同时在多层次的表现中，呈现了参与者的轨迹，也转译了网站内容原始创作者的意念，重新定义了艺术家的角色。

后记

  ACM MM互动艺术计划除了作品展览外，仍包括长篇与短篇论文，透过海报与影音报告方式，介绍了共计22篇艺术创作概念与技术应用。ACM MM互动艺术计划明年将于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UCSB, Santa Barbara）举办，Alejandro Jaimes仍为计划主席，策展团队包括数字艺术理论家George Legrady、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电子科技研究中心主任JoAnn Kuchera-Morin, 2000年林兹金尼卡奖得主Marko Peljhan。

相关网址

◎http://acmmm05.comp.nus.edu.sg/

◎www.mmdb.ece.ucsb.edu/acmmm06/index.html

注1. Save具有储存与救赎的意义。

注2. KODAMA为日文的「树精灵」与「回音」的意思

图说

1.曾钰涓，李家祥《Immersing ME》，影像互动装置。摄影：曾钰涓

2.Rachel Jacobs, Matt Watkins《Era Be Dragons》。图为以参与者的心跳控制的世界。摄影：曾钰涓。

3.Paul Woodrow与其创作团队《Body Degree Zero》。摄影：曾钰涓。

4.Takashi Kawashima, Krister Olsson《The King Has…》。摄影：曾钰涓。

5.山川尚子《KODAMA》。摄影：山川尚子

6.Petra Gemeinboeck《Impossible Geographies 01》摄影：曾钰涓。

7.高桥圭子《Diorama Table》摄影：高桥圭子

8.许育诚《Tangible Weather Channel》摄影：许育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