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引式的收藏系统

——专访当代艺术收藏家管艺

文·摄影/阿娟

被誉为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收藏家，最近将部分藏品同时于两个地方展出，一是上个月举办“艺术北京2006”期间位于北京阳光上东的丹麦艺术中心，举办的主题为观念绘画的《管艺收藏展》；另一是11月3日至30日在深圳OCT当代艺术中心，将他所收藏的1980年代的部分藏品放入由黄专策划的《创造历史：中国20世纪80年代现代艺术纪念展》中。

系统性的收藏

管艺五年多以来已经拥有了500多件藏品，包含绘画、装置、影像、手稿等，其中仅装置就有80多件。在当代艺术市场如火如荼的今天，收藏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坦言自己比较幸运，在艺术品价格暴涨前，收藏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管艺的收藏了50余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其中被认重当作的重要艺术家来经营的有20多位，每位艺术家约有超过十五件的作品被收藏。他们的个人艺术资料在管艺的收藏系统里被区分得很细致，几乎从头至尾地被当做课题进行考察式的研究，也就是说，管艺可以为他们每个人做一座小型的美术馆。在这个名单里，有曾经出现过又消失了的艺术家，也有需要继续去关注的、正在发展中的年轻艺术家。管艺认为50个的数目还是太多，应该控制在30至40位之内；在他看来，人手一件的地毯式收藏方式是无效与毫无意义的。

同时，管艺认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作品流失得太严重了，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史不能翻到前瑞士大使乌利·希克（Uli Sigg）就结束。而严肃的收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这件事情，使管艺感受到了个人在社会中存在的价值体现；中国当代艺术也不应是西方意识形态主导下所呈现的状况，他希望能够还原它本身的面貌。管艺按照想要修正艺术史的思路来进行自己的收藏，这个过程经历了从“小我”（即个人喜好）到“大我”（即对艺术史的反复与重新阅读后的线索）的一个转变。管艺订下的十年目标是把线索内的收藏做完整。

目前管艺的藏品置放很分散，有些甚至寄存在别人家里，因为仅有宋庄2000多平方米面积、如同仓库的“管艺当代艺术文献馆”远远不够放他的众多藏品。中国不能设基金会的政策使他不得不寻求其他的方式去管理藏品，如建盖美术馆。他希望空间上至少要达到一、二万平方米的陈设面积，并得到政府支持，他心目中比较理想的是如美国的DIA艺术中心那种规模。收藏作为中国当代艺术产业重要的环节，管艺从未考虑他自己对这个艺术链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更多时候，他考虑的是艺术本身，即“什么是好的艺术？”“好的艺术会呈现出怎样的关系？”“应该怎么去描述它？”“从什么样的角度上来看？”……

收藏主题与脉络

收藏做到今天，管艺已有了一套不仅仅是收藏方面的艺术理论，内容涉及中国当代艺术史、西方当代哲学、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历史、亚洲艺术史、日本从明治维新到当代的艺术史、前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史、空间与建筑的关系、装置艺术里的空间呈现、当代艺术的感性身体经验等等。这些艺术理论分析了近二十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并也将国际上艺术的最新动态列入考虑。明年他将出版一本与此相关的书，在这之前会先把网络版本整理完整。

管艺的收藏主题分为几大主题与脉络，如85新潮到后89、浙美现象、空间、观念绘画等。他希望用多重视角来研究中国当代艺术，而不仅在宏观描述的表面上做文章。如中国当代“新架上”，“所谓的‘中国性’”或“中国向世界提供了什么”，中国艺术史的若干阶段及关键字，当代艺术应对于社会学和艺术史背景的不同解读，等等。

“空间”是管艺国际馆收藏索引上的主题，他第一个想收藏的国外艺术家是1960年代末的建筑师约纳·弗里德曼(Jonas Friedemann),他是法国社会主义热时期建筑乌托邦思潮的一员,作品涉及很多草图方案模型。此外还有丹尼尔·布罕（Daniel Buren）、艾里亚森（Olafur Eliasson）、巴克（John Bock）等。管艺选择的这些艺术家打算是要与中国当代艺术的空间作品放在一起展示，比如“广东快车”展。

收藏的知识给管艺也带来策展方面的独到理解，比如他设想可以举办“陈箴、张晓刚和顾德新的联展”，从对生命与人本身的关怀与尊重的人文关怀角度来考虑这三位艺术家作品；虽然顾德新有些东西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并且很生涩，但本质上是表达对于脆弱生命的关怀与呵护。管艺在工作室书柜里放有他的一组关于生命欢乐颂的粉红色繁殖小雕塑，房间外面放了表达对体制的问题及现代化悖论的巨大钢架塑料装置。里外作品产生呼应对比，其实也可以理解它们为一组作品。陈箴的作品则是从一种对人的权利、平等、关爱的角度去理解与描述，虽然他作品机智，但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个“心”是做不出来的。

从2001年开始收藏的管艺，对于判断一件作品的好坏有自己的经验。如果不清晰时，就拿两件作品来比较，从艺术的方法论到意境的深度，高与低的档次自然出来。除了反复阅读艺术史和跟艺术家或策展人讨论，他的艺术家与作品的划分归类也是由此而来。首先是选好艺术家，一定考察这个艺术家的前后期作品，如果某个艺术家仅有一件作品打动了他，这远远不够。

黄永砯对管艺的影响比较大，他的最著名的作品几乎都被管艺收藏，如《鹤足鹿迹》、《沙的银行或银行的沙》、《世界工厂》、《2002年6月11日乔治五世的恶梦》、《蝙蝠计划三—右翼》等。去管艺的仓库，除了室外的“右翼”，暂时只能看到《双饵》与《嗡嘛呢叭眯吽》这两件作品，其它的作品或是没有地方实施陈列，或是被借走展览了。顾德新也是管艺很关注的艺术家，这些天他正在忙于把顾德新的一件装满猪脑的作品给安置好。在他的仓库里，管艺特意为这件作品设计了独特的摆放空间，旁观者很为作品能产生的异味而担忧，管艺却满不在乎地回答说：“如果有味道再换新的”。难怪很多人说他是疯子，经常连有些被买作品的艺术家觉得不敢相信，一些极难保存或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会保值的作品会被他收藏。

吴山专被管艺称作“仙品级”的艺术家，因认为他做的东西没有沾上人气。而张培力是管艺推崇的艺术家，从早期的理性绘画到后来的录像作品，至今管艺仍为买不到他的一件早期录像而耿耿于怀。这类的艺术家还有徐震、颜磊、郑国谷、周铁海等人。因艺术家的发展轨迹而异，还有管艺觉得必须收藏一二件作品的艺术家，和只收藏他的早期作品的艺术家。

图说：

黄永砯作品《蝙蝠计划三—右翼》

6. 管艺当代艺术文献馆

黄永砯作品《嗡嘛呢叭眯吽》

顾德新户外装置与书橱内的小雕塑